中國媒體快報 第110號,2015年12月 (Traditional Chinese)

A monthly update of press freedom news and analysis related to China

hong kong china protest
Photo of the Month: 

足球賽場上的表達

在11月17日舉行的世界盃資格賽中國隊對香港隊的比賽中,球迷舉牌表達抗議,凸顯自治的香港與北京之間的政治緊張氣氛。球迷們手舉寫著「Boo」(噓聲)的紙張沉默抗議,也是對香港足球協會今年早些時候因球迷在一場比賽中噓中國國歌而受到罰款表示抗議。這張圖片在新浪微博上被轉發了16,000次後遭到刪除,儘管留言大多數都是支持中國的。

圖片來自:Weiboscope

主要新聞

 

特寫

抵抗中國對國際媒體的影響

莎拉庫克,自由之家資深東亞研究分析員,《中國媒體快報》負責人

一位華裔加拿大女士因為其人權宣導活動和信仰而被禁止進入中國參加世界小姐選美比賽,比賽召集人竟然沒有對此作出任何抗議。 泰國當局無視一位逃離迫害的中國政治漫畫家的聯合國難民身份,將其遣返回中國。 路透社的一個調查發現,14個國家的33個電臺在不引人注意地廣播中國共產黨的宣傳。

說明:這幅漫畫把中國藝術家艾未未描繪成一個被禁止的樂高人物。 之前樂高公司拒絕接受艾未未為他的下一個藝術品而做的大宗訂單。 來源: 變態辣椒

僅僅是這幾件11月份發生或披露的例子就可以展示中國政府如何在世界範圍內宣導它的觀點,壓制對中國的批評。

這並不是一個新現象。 國際媒體協助中心2013年的一份研究翔實有據地描述了中國如何對美國、歐洲、亞洲和非洲的一些媒體施加影響。不過,隨著習近平在國內鉗緊意識形態控制,相關的內容限制和操縱正在海外波及更多的機構和經濟領域。

自從習近平2012年11月成為中共領導人以來,自由之家《中國媒體快報》已經記錄了發生在17個國家和國際機構40多個這樣的例子,顯示中國的資訊控制負面地影響到中國境外的言論自由。 這些例子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中共的干預和影響延伸到了令人驚訝的媒體領域,包括流行音樂、熱氣球活動、以及錄影遊戲。

北京一直在使用經濟刺激、恐嚇手法、甚至文化論辯來推動它的要求,但是令人不安的是,外國機構的反應相當貧弱,在很多情況下陷於被動或同謀。

2014年,《讀者文摘》按照中國的要求從它為國際市場編輯的一本短篇小說集中除去了一篇提到中國宗教迫害和酷刑的小說。今年7月洩露出來的索尼影業公司高管的電子郵件顯示,有人建議他們刪除電影《世界大對戰》全球放映版中的一些場景,以避免遭遇中國審查。上個月,著名藝術家和政治異見者艾未未報告說,樂高公司拒絕接受他為擬議中一個有關言論自由的藝術作品做的特別大宗訂單,因為樂高聲稱接受這樣的訂單相當於「積極介入」一個具有「政治指向」的項目,而這是違反公司政策的。

與此同時,中國政府仍在繼續投資宣傳,探索在外語媒體內容中暗施中共影響的新方式。 過去這個月里,有新聞報導說,中國公司將增加對英語電影的出資,來自巴西、俄羅斯、中國、印度和南非的傳媒代表在北京舉行的首屆金磚五國媒體峰會上討論了建立一個聯合「資訊網路」事宜。

這些活動的結果是,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正在遭遇許多中國人每天都會遭遇的倫理選擇和現實選擇難題。與此同時,思想自由的中國人、被迫害者、以及民間領導者有被邊緣化的危險,有時他們甚至被禁止離境前往自由國家。

有些外國公司或機構沒有料到、或號稱沒有料到來自北京的政治或經濟施壓,但是考慮到中共的一貫做法,這種情況令人很難體諒。的確,世界上有很多人找到了抵抗的決心和辦法,堅定民主價值,抵抗誘惑,甚至不惜付出代價。

前面提到的加拿大小姐林耶凡拒絕停止代表法輪功和其它人權問題的倡導活動,儘管她生活在中國的父親遭到了騷擾,她本人則失去了競爭世界小姐的機會。針對來自中國用戶留下的成千上萬條批評(這些帖子很可能是中國當局安排人來貼的),台灣總統選舉反對黨候選人蔡英文在她的臉書頁上做了一個堅守原則的回复,歡迎他們來到這個被中國政府封鎖的社交網站,邀請他們體驗一下台灣民主。在艾未未的情況,許多人對他的項目表達了支持,對樂高的做法表示失望。艾未未在三個國家設立了樂高收集點,以便支持者可以為他的藝術項目捐贈樂高。

從2013年至今,在美國和加拿大,至少有三所大學選擇中斷了與中國政府辦的孔子學院的關係。他們在和孔子學院的合作中遭遇了涉及就業歧視、中國官方媒體報導、以及限制學術自由的問題。

其它機構則做出了更加系統性的回應。2014年6月,美國大學教授協會敦促美國大學取消與孔子學院的協議,除非大學對課程表以及用人獲得更大的控制。2015年10月,美國12家主要出版商簽署了美國筆會中心的一個保證,監督和應對中國對外國作者的中文譯本進行的審查,堅守透明和自由表達等出版業標準。

新年即將到來,中國與世界的關係中有許多不確定成分。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儘管中國政府聲稱不幹涉其它國家的事務,但是中國審查與宣傳現在已成為一個全球現象。

因此,國際社會成員,不管是個體、機構、政府、還是企業,必須決定是接受這個趨勢呢還是攜手抵制,扭轉這個現象。


紙媒/廣播

新的「新聞道德委員會」將党對媒體的控制制度化

11月5日,官方新華社宣佈建立一個新的委員會,監督9月份由至少50家媒體簽署的《新聞出版廣播影視從業人員職業道德自律公約》的執行情況。 這個由中國廣播電影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建立的委員會通過警告、降職、解職、下令公開道歉、甚至列入媒體機構黑名單等方式,對違約行為作出懲罰。從2013年中起,各省市級已經成立了新聞道德委員會,這個全國委員會的成立符合同一個趨勢。 這個委員會由不同政府部門的官員組成,由當地党宣部門領導。 最新成立的一個省級新聞道德委員會是在11月30日在安徽省宣佈的。 在大多數情況下,表面上的理由是制止越來越嚴重的不文明內容、假新聞、和有償新聞。 但是香港大學中國傳媒研究計畫的班志遠指出,仔細考察官方的用詞後發現,強化記者的「政治服從」才是總體目標。 例如,《自律公約》第一條規定要「維護党的領導和國家利益,不發表或傳播損害党和國家形象的言論。 ”

在習近平的領導下,管制部門和党宣部門有系統地尋求重建黨對社會話語的支配,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例如,新華社11月6日宣佈,網路記者需要取得記者證才能直接進行採訪和報導,而不是簡單轉發傳統媒體的報導。儘管594名記者獲得了記者證,但他們全部來自党媒或政府媒體網站,其他如新浪、搜狐等較受歡迎的商業網站的工作人員則被排除在外。這樣的區別對待,與對商業媒體轉發的限制結合起來,符合自由之家2014年對新聞媒體微博發帖的研究結果,即自習近平2012年成為中共領導人以來,新浪微博受到很大影響,已經明顯從商業性轉變為政府控制的社交媒體。


紙媒/廣播

國家媒體和審查者推廣和保護習近平的形象

官方媒體、特別是中共喉舌,向來以報導最高領導人每天的活動為特徵。 但是在習近平的領導下,這種現象又到達了一個新高度,對「習大大」個人化的報導遠遠超過了他的前任或者其他中央政治局常委。12月4日,中共旗艦報《人民日報》頭版12個大標題中,11個以習近平三字開頭。 第二版幾乎完全是習近平與非洲數國領導人見面的照片。 李克強直到第四版才被提到。 根據中國傳媒研究計畫負責人錢剛2014的一項研究,習近平名字的出現次數甚至超過鄧小平,在同等時間長度內,比胡錦濤和江澤民的出現次數多兩倍。官方媒體除外,還有一本習近平語錄、一個手機應用、和一個互動測驗。 對習近平既全面又推崇的報導也體現在商業性報紙上,如《南方週末》。 後者曾經因批評性較強的調查報導而知名。12月3日《南方週末》頭版刊登了一篇長達13,000字的特寫,讚揚習近平進行的改革。

與此同時,審查者也在以同樣的力度刪除任何甚至非直接地負面涉及習近平的非官方照片或評論。 11月13日,湖北紅安國際育才學校老師張愛嘉被學校開除,原因是她在微信上發帖說,真正有知識的人不會背書名,吹噓他讀了多少書。儘管此帖沒有提到習近平,但是張愛嘉的上司受到員警以及當地教育局的施壓而解雇了她,因為她的發言被解釋為嘲笑習近平在國外訪問時喜歡展示他多麼瞭解中國經典,又看過什麼樣的外國名著。12月6日的《南華早報》報導了一個更直接的違紀事件,中國官方媒體中國新聞社的四名工作人員在錯誤地將在南非舉行的中非高峰會上「習近平致辭」排版成「習近平辭職」後,遭到停職。另外,官方新華社登載了一張習近平、英國首相卡梅倫和阿根廷足球明星阿奎羅的即興自拍,但是根據香港大學即時追蹤微博刪貼情況的Weiboscope,這張照片成為新浪微博10月至11月兩月期間被刪除最嚴重的照片之一。


新媒體

禁止黨員「妄議中央」,幹部遭罰,網民幽默

10月21日,中共中央向其8千8百萬黨員發佈了新的《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 在一長列關於政治紀律、組織紀律、群眾紀律、個人品德的規定中,有一條引發了特別大的爭議:第46條禁止「妄議中央」。Wendy Zhou 在她的分析中指出,中共黨報《人民日報》中所指的「妄議中央」過去40年很少出現在黨內禁令中,但過去一年浮現出來。人們開始把這些新規定與毛時代的黨內清洗和政治運動進行比較,這樣的比較又旋即遭到刪除。一個在發帖後50分鐘內就遭到刪除的微博帖子貼了一份報紙宣佈這些紀律處分條例的照片,並輔以「文革之風悄然泛起,明目張膽一言堂?」其他人也表達了類似的擔心,包括著名法學教授賀衛方。

黨員《紀律處分條例》宣佈以來,已有兩名中共幹部因發表被認為是批評中央的公開言論(包括網上發言)而被開除。11月2日,地方黨報《新疆日報》報導說,其總編輯趙新尉因發表反對中央政府新疆政策的言論而被開除。11月11日,廣東省委紀律檢查委員會報導說,一所大學的英語系副主任梁新生因在微博上發表「激進言論」而受到撤職處分。這些新的規定和懲罰,加上最近在新疆和西藏查處幹部私下進行宗教活動和政治活動,顯示中共在更多地使用紀律檢查委員會來清除內部異見,而不僅僅是腐敗。

新規定還引起了網民的嘲笑。 其中一個網民指出,一則關於春節的帖子雖然並沒有「妄議中央」但也被刪除了。其他人則指出,聯合國反酷刑委員會是不是應該因為「妄議中央」而受到懲罰。


紙媒/新媒體

被監禁的記者獲得釋放,其他因政治言論受到懲罰的人

近期涉及記者和言論自由倡導的情況表明,來自國內和國際的壓力有時會迫使中共放人,但是並不表示在更大範圍地緩和打壓。

  • :11月26日,北京高級法院為獨立記者高瑜減刑兩年,並准許她在家或醫院服刑。 今年71歲的高瑜4月被判處7年徒刑,她被指控將中共的一個內部文檔提供給境外網站。 她否認這個指控。 她多次被拒絕取保就醫,但是國內和國際要求在人道基礎上釋放她的呼聲也許迫使中國當局做出了讓步。
  • 活動人士因參加新聞自由抗議而獲刑: 11月27日,廣州一個法庭判處著名人權活動者楊茂東(他更以筆名郭飛雄著稱)6年徒刑。 他的同道孫德勝以及劉遠東分別被判處兩年半和3年。 這三人因2013年初在《南方週末》外舉行抗議、要求新聞自由而被判刑。 郭飛雄案有各種程式違法現象,包括法官在判決庭上突然給郭飛雄加上「尋釁滋事」的指控。 在網上傳播的《判決庭上的最後答覆》中,郭飛雄表達了對中國的民主未來的決心和樂觀。他曾因為維權活動在2004年至2009年之間坐牢。
  • 高智晟律師在批評朋友被判刑後失聯:自由亞洲12月2日報導說,著名人權律師高智晟與外界失去聯繫。 在此之前不久,高智晟撰文批評對郭飛雄的判刑(見上),並表示執行人權迫害的中共官員未來將受到審判。 當這封信在社交媒體上傳播之時,高智晟被軟禁在位於陝西老家他已故母親的窯洞中。 在2006至2014年高智晟自己遭到法外監禁及牢獄之前,他和郭飛雄曾經在數個維權案件中合作。
  • 香港記者、書商面臨中國大陸的報復: 11月5日,兩名記者在深圳出庭,就「非法經營」指控認罪。 出版商王建民和編輯咼中校涉及在香港出版發行兩種常常觸及中國上層敏感政治關係的雜誌。 儘管這兩種雜誌在中國大陸出售量很小,不足以構成法律上「非法經營」所規定的最低數額,但法官同意將在香港的獲利包括在本案,來便給指控找到理由。 此二人2014年5月被拘留;法庭還沒有宣佈他們的判決。 另一方面,10月下旬,涉及香港一家出版商的4人在泰國失蹤,據信現在在中國當局手裡。 至12月初為止,外界沒有更多有關他們的資訊。

香港/中國之外

媒體購買與網路攻擊

近年來,中共對香港和臺灣媒體的間接影響力越來越大,兩起可能的購買會令這個問題更加嚴重。 同時,來自中國的網路攻擊仍在繼續,但是跡象顯示,一些形式的威懾可能有一定效果。

  • 大陸億萬富翁購買《南華早報》?近幾個星期來,多個媒體報導了中國商人馬雲或者他的電子商務公司阿里巴巴將購買香港著名英文報紙《南華早報》的股份。 這家報紙的擁有人、南華媒體集團行政總裁胡以晨在11月25日的一份聲明中證實報紙正在與一家買主商談,引起了種種猜測。 如果購買交易談成的話,這將是中國互聯網公司在中國大陸外購買報紙的第一例,儘管阿里巴巴和馬雲本人已經在中國和香港購買了一系列媒體資產。 《南華早報》不久前更換了主編,不少主要編輯記者辭職,這個購買交易令人更加憂慮這家報紙是否能夠不受北京影響而保持編輯獨立性。 【更新:報導證實阿里巴巴在12月11日購買了《南華早報》。 】
  • 與中國有關的美國電影製片人欲購買臺灣電視網:《洛杉磯時報》11月21日報導說,在好萊塢圈中有「中國先生」之稱的美國電影製片人Dan Mintz 與美國公司卡萊爾集團達成協議,個人購買臺灣東森電視網61%的控制股份。東森電視在臺灣和海外擁有20個頻道和子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私營中文電視網。 Mintz 是中國電視和電影公司DMG娛樂公司美國子公司的總裁。 他在美中合制《鋼鐵俠3》中扮演了關鍵角色,電影的中文版進行了改動,以便取悅中國當局、加強對中國觀眾的吸引力。這個交易如果談成,還需要得到臺灣政府管制部門的批准。後者已經表示,考慮到Mintz 與中國大陸的關係,他們會密切考量這個交易。
  • 澳大利亞氣象局電腦受到網路攻擊,攻擊者疑為中國:澳大利亞廣播公司12月2日報導說,澳大利亞國家氣象局的電腦系統遭到攻擊,官方來源說,他們基本上確定這次「大規模」攻擊來自中國。氣象局擁有一台超級電腦以及其它與國防部和其它政府部門連接的資源,這使之成為一個高價值情報目標。澳大利亞官員沒有公開指責中國政府是這次攻擊的幕後指使者,中國外交部一名女發言人否認北京與此有關。
  • 在遭到美國起訴後,中國網路間諜有所下降: 在美中網路安全會談前夕,《華盛頓郵報》11月30日援引現任和前任美國官員說,自從美國司法部2014年5月起訴了5名中國軍官後,來自中國軍方的商業網絡間諜活動有所下降。官員和私營領域分析人士報告說,整體而言網路間諜侵入仍在繼續,責任轉移到諸如國家安全部這樣的非軍方情報機構。 但是,這個變化似乎表明,從執法方面採取的堅定措施有效地改變了中國方面的行為。

未來看點

假日期間審查更緊,對活動人士進行密集審判:可能為了將媒體注意力以及政治或外交批評降到最低,中國當局專門喜歡在西方國家耶誕節/新年假期期間加強審查、審判著名活動人士。 法庭在感恩節次日宣判郭飛雄案,對接下來的這個月,這可能不是個好信號。 注意觀察中國防火牆的更新升級;注意觀察對人權律師、特別是浦志強(浦已未經審判被關押了20個月)以及2015年7月被抓的一批律師的審判或判刑。

更多對「妄議」的懲罰、以及抵觸:注意更多共產黨幹部因「妄議中央」而遭到懲罰的案例,但是,隨著黨內批評習近平的人被消聲,也要注意觀察中共內部不滿與怨恨的跡象。

避免審查的新戰術:科技新聞網站11月底報導說,一種新的瀏覽器外掛程式使得中國使用者可以訪問被封網站。 這個名叫緩存瀏覽器的工具由位於阿姆赫斯特的麻薩諸塞大學研究者開發,它利用審查者很難封鎖內容分發網路中的具體資訊、但封鎖整個網路又會造成連帶損害這一特點。 注意這個工具的終端使用者版什麼時候出臺(現在做好的還僅僅是原型,你可以在這裡找到),注意跟蹤中國網民的使用,以及中國政府審查者不顧連帶損害,如何封鎖更多雲服務或內容分發網路進行應對。